船是木的,老得发黑,肋骨般的龙骨在浪里呻吟。
雨没停过,乌云压着桅杆,海像一锅煮沸的墨。
他站在甲板中央,没穿救生衣——没必要。
整艘船都是他的牢笼,而看守,是乌鸦。
不是几只,不是一群,是整整一船。
它们栖在横桁上、缠在缆绳间、蹲在舱盖边缘,翅膀收拢如披风,眼睛全盯着他。没有叫声,只有雨打羽毛的沙沙声,和偶尔喙尖轻叩木板的“嗒、嗒”,像在计时。
三天前,它们落在他的住所窗台,一只衔着锈蚀的罗盘,一只爪下压着海图——图上只有一个红叉,标在无名海域。
他本想赶走它们。
可第二天醒来,已在海上,船帆自动张满,罗盘指针疯转,而乌鸦们,已接管了方向。
“去那儿。”它们没说话,但他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,是念头,直接钉进他脑中:带我们去找。
他不知道宝藏是什么。
也许根本没有宝藏。
也许宝藏就是让他永远航行,永不停靠,永不说“不”。
一道闪电劈开天幕。
刹那白光中,他看见每只乌鸦的眼里,都映着同一个画面:
他自己,跪在空荡的甲板上,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——
而乌鸦们,正排队等着啄食。
雨又大了。
他握紧舵轮,继续向前。
身后,乌鸦们齐刷刷转头,望向远方的黑暗。
类别: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