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昔日办公室的第七层,右手边是整面玻璃幕墙。

阳光斜照进来,在浅灰地毯上投下窗框的格子,像一张温柔的棋盘。楼下东三环车流如织,路面干净得反光,连红绿灯都显得秩序井然。这栋楼我一直喜欢——不像附近那些外表锃亮、里面却挤得喘不过气的塔楼,这里宽敞、明亮,连空气都流动得体面。

我伸手,轻轻推了推玻璃。

没有碎裂声。

但左侧那根承重柱,忽然向内倾斜了一寸。

紧接着,整片天花板开始下沉,缓慢、安静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来。我甚至能看清吊顶板接缝处积的薄灰。

可奇怪的是,没人尖叫。

坐在我隔壁工位的小李还在敲键盘,茶水间的咖啡机“滴”了一声。

我们都没死。地板没塌,身体没被压扁,只是空间在变形,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图纸。

那一刻,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:

难道这一切只是个模拟?头顶是不是有只眼睛,正记录我面对系统崩溃时的反应值?

念头刚起,柱子回正,天花板复位,阳光依旧落在同一个格子里。

仿佛刚才那几秒的倾斜,只是我的错觉——或者,系统的短暂卡顿。

小李抬头问我:“中午吃啥?”

我说:“随便。”

转身时,掌心还残留着推玻璃时的凉意,和一丝说不清的羞耻:

我居然希望它真的塌一次。


类别:小说